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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难以忘怀的一篇小说——《尘影》

时间:   2015-01-20 09:01

康化夷 

黎氏八骏合影

    

  195351日,天安门举行国际劳动节游行盛典,黎锦熙被邀参加观礼。他与毛泽东在城楼休息室相见了,毛泽东十分关心他的身体,嘱他好好治疗,谈到治病就谈到中医和西医,谈到中医和西医就谈到鲁迅当年曾反对中医。 

  毛泽东说;“我至今不大相信医生,不分中医西医,一律不大相信。不过,我赞成中医﹙多些﹚。鲁迅一生有两大错误,一是反对中医,二是反对京戏,尤其反对男人扮演女人,把梅兰芳骂了个狗血喷头,都是不对的。哦!提起鲁迅,倒想起来了,﹙你的六弟﹚锦明还健在吗?近况如何?当年,我读过他写的《烈火》,是第一个写农民革命武装斗争的小说,写得很好呢!他那本集子是鲁迅写的序呢!” 

  黎锦熙回答:“锦明还活着,目前在湘潭老家种田。”他知道毛泽东记忆错了,锦明“写农民革命武装斗争”的、“鲁迅写的序”的是中篇小说《尘影》,《烈火》是锦明的另一个短篇小说集,但他没有更正。 

  毛泽东又问:“怎么在家里种田?”黎锦熙回答说,锦明曾经担任过大学和中学的教员,后来才回家种田的。 

  毛泽东点点头,问:“劭西﹙指黎锦熙﹚先生,锦明有困难吗?” 

  黎锦熙忙说:“没有,没有!” 

  在座的沈钧儒说:“看来,总会有些困难吧!不然,一位大学教授怎么会回家种田?” 

  毛泽东笑着说:“大学教授还未必种得好田呢。不过,困难总会是有一点子的啰!”① 

  这次谈话后,经过“当时担任政务院副总理的、锦明当年的朋友郭沫若亲笔给湖南省人民政府写了封信,介绍黎锦明的情况,充分肯定黎锦明在大革命时期的功绩和在新文学上的贡献”②。湖南省委才安排黎锦明担任省政协委员,每月有几十元车马费补助,算是解决了生活大问题,让他能凑合着生活下来。③ 

  早在1951年春节,毛泽东邀黎锦熙去中南海做客时,闲谈中就曾问及黎锦明的情况,并说他的“早期作品有强烈的反封建意识”④。 

  毛泽东为何对黎锦明“名不见经传”的《尘影》有着如此深刻的印象呢?究其原因有三:一、《尘影》是我国第一部描写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农民运动的小说;二、鲁迅为《尘影》写了有影响的序言《〈尘影〉题辞》;三、可以说《尘影》是一篇诠释毛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中篇小说,其思想内容可以说是“考察报告”的“翻版”,难怪乎毛泽东对之印象如此之深刻。 

  一、《尘影》是我国第一部描写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农民运动的中篇小说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国共合作进行反帝反封建的北伐战争,鲁迅、郁达夫等进步作家纷纷南下,当年住在北京的黎锦明也怦然心动了。一天,他对大哥、大嫂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大嫂黄鹤寿对六弟锦明在她家吃饭坚持要付伙食费,接着又搬出在外居住,现又离开北京,感到十分吃惊,以为当嫂子的照料不周,怠慢了小叔子,死死劝说“南方兵荒马乱,不要南下。”倒是大哥黎锦熙懂得六弟性格的怪异、执拗,对黎锦明说:“人各有志。俗话说:‘曹操诸葛亮,脾气不一样。’只要人生一世,不负社会就不容易了。我以为,你可以我行我素,就是爸爸妈妈也不会把你管束成只能循规蹈矩的人。”“路要自己走,顺其自然吧!我不担心你会堕落。……黎家无此家风!”又嘱咐道,“你去上海,闯荡江湖也好,求知创新也好,都由你!先去你二哥﹙黎锦晖﹚那里。他在上海几年,站稳了脚跟,朋友很多。你要熟悉上海﹙我与鲁迅在教育部共事多年﹚,可以去拜访鲁迅。”⑤ 

  因此在上海时,黎锦明结识了鲁迅,与文学研究会、创造社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并发表了不少作品。广州是第一次革命战争的发祥地,不久鲁迅离开上海去了广州,郁达夫也正准备前往。恰逢此时广东海丰中学的校长郑惠侨专程来上海聘请教员,郑惠侨积极响应黎锦熙倡导的“言文一致”和“国语统一”的白话文运动,要求新聘的教员须熟悉新文化,会讲普通话。黎锦明是新文学作家,普通话也过得去,又是首倡白话文和普通话的黎锦熙的亲弟,于是为胡愈之所推荐。 

  19269月,黎锦明与赴中山大学任教的郁达夫从上海登海轮结伴南行。他在《回忆郁达夫》一文中曾写道:“达夫有晕船的毛病,他不到极度的疲乏是不肯入睡的。他整日坐在会餐间的桌旁不停地呷着啤酒,开船的一天,他连续喝了七瓶啤酒。……船进了珠江口,他匆匆提了行李上岸,嘱我到中山大学看他。我在行人拥挤之际,裤袋里的一百多元被扒。……我不能麻烦人家,得靠自力更生写稿解决。”于是他没有去找郁达夫,只好以短篇小说《蜉蝣》换的稿费坐船到了海丰。 

  在海丰中学,他先后担任国文教员和音乐教员。用普通话教国文是不成问题的,而教音乐有二哥黎锦晖的名气和家风的熏陶,其水平也备受学生欢迎。那时黎锦晖创作的大批儿童歌舞也在全国推广,几乎凡有小孩处,皆有“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和“蝴蝶姑娘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等歌声。萧乾的《在歌声中回忆》一文中写道:大革命时期“我在汕头角石中学教国语,每天在班上用将近一半时间教学生们唱黎锦晖《葡萄仙子》、《月明之夜》、《麻雀与小孩》里的曲子”⑥。 

  当时在中共农运领袖彭湃领导下,海陆丰农民运动蓬勃发展,黎锦明以无比的激情投入这场斗争。海丰县农会是1923年成立的,彭湃任会长,为全国之首。“1925年和1926年,毛泽东同志在广东主持有名的全国农民运动讲习所,努力于训练领导农民斗争的干部。”⑦因之使全省农民运动得到更深更广的发展,省、县“农会”相继建立,分别成立了工团军和农民自卫军,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减租减息运动,但不久却遭到陈炯明支持的地主武装的反攻。 

  海丰中学有一个刘姓学生的家长是当地罪恶累累的土豪劣绅:光绪三十二年为霸占寡妇马氏的四十三亩水田,逼得马氏投河自尽;宣统元年又强牵佃户李某的耕牛,并吞噬其佃银,佃户走投无路中向知县告状却以“诬告”罪关进监狱;民国三年以欠债为名强占木材商人茹万春两处田产,茹万春与之说理却为其“家人”毒打致死。农民运动兴起后,农军活捉了刘某,经过县农会公审判决死刑。执行死刑时,为劣绅收买的国民军东征军一部却将刘某劫走。不久“四·一五”广州事变发生,在国民党右派“清党”政策下,土豪劣绅跟着“清党军”打回县城,农民运动惨遭镇压。黎锦明与一位姓“于”的农民协会宣传部女干事逃出海丰县城,他逃往汕尾登上了驶往上海的轮船,而姓“于”的女干事在进山寻找农军时,不幸落入敌人魔掌,遭轮奸后装入麻袋丢入河里。 

  黎锦明到上海后避难在二哥黎锦晖家,他读了二哥保留下的该年45日《申报》刊载的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当时《申报》以《国共两党领袖联合宣言·告两党同志书》为题发表,并加按语云:“近来外间有种种谣言,挑拨国民党与共产党之合作关系,企图破坏中国国民革命。故中国国民党领袖与中国共产党领袖,乃发表联合宣言,以释革命同志之疑”﹚后,陷入沉思: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农民运动画面,一幅幅腥风血雨的大屠杀场景,不断浮现眼前。他禁不住拿起笔来将“于”干事遭遇写成短篇小说《妖孽》,又将轰轰烈烈的海丰农运写成中篇小说《尘影》。 

  《尘影》的主要内容是: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国共合作在明清县建立了农工政权,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斗争。恶霸地主刘百岁被农工纠察队抓了起来,因为他占有二千二百亩田地,残酷剥削、压榨农民,并有十多条人命血债,罪大恶极,是农民的死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国民党县党部常委委员熊履堂,正在草拟处决刘百岁的文件。 

  正在这时,刘百岁的儿子刘万发找熊履堂来了。刘万发也是一个狡猾的恶霸,他拿出一大包钞票贿赂熊履堂,并答应等他父亲放出来后,将再捐出刘家财产的一半。熊履堂严词拒绝,并将大把钞票丢下楼梯,叫他“滚蛋”。 

  刘万发碰壁后,转而去求县党部的另一个委员韩秉猷。当时这个吃喝嫖赌样样来的委员正躺在牙床上吸食鸦片,他在烟榻上敲诈完刘万发的钱财后,答应出面活动活动放出刘百岁。明清县党部有委员十二人,“温和派”﹙实际是国民党右派﹚占了七个,以熊履堂为首的左派仅占五名。左派委员中主张镇压反革命最坚定的是苏名芳,他认为县党部委员应统统属于“无产阶级”才行。 

  县党部中的右派委员韩秉猷为了达到目的,在玉珍酒馆摆下酒宴宴请所有的“温和派”,并当场协定,联合起来抵制处决刘百岁的决议。 

  两天后,当县党部委员们在县署议事厅讨论刘百岁的处决时,韩秉猷果然提出判决刘百岁的死刑不对,是不合道德的。熊履堂让党部秘书宣读了刘百岁的八大罪状,十一条人命,说明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韩秉猷带头无理取闹,大闹会场,并说刘百岁不是“乱党”,反而咬定熊履堂是以“乱党”的办法,杀其人而分其产,搞得会议无法进行下去。熊履堂忍无可忍,以会议主席的身份宣布解散县议会,果断地宣布“要通过刘百岁不是罪大恶极的恶霸到百姓面前‘通’去!”并立即把刘百岁交由农工纠察队处治。矛盾激化了,革命派与反革命派公开决裂,开始了你死我活的较量。 

  

  韩秉猷走出了县署,就到刘百岁家向刘万发面授机宜,然后与一个娼妓带着刘万发到上海活动,找他们的靠山去了。出发时,韩秉猷嘱咐刘万发带去大量贿赂的钱财。 

  熊履堂与苏名芳却在明清县继续发动农工民众,准备召开大会公审土豪劣绅,处置刘百岁等人。县党部也改选了,农工会的代表进入了委员会。熊履堂在委员会议上提出了地权平均法议案,拟收回地主的大部分田地,以所收回的十分之六七归还佃农,十分之二三给赤贫农,十分之一二作农会的公益及教育基金。 

  恶霸地主们却乘机作弊破坏,他们转移窖金和集谷,暗地组织武装民团对抗。有一次,当农工纠察队下乡检查收缴工作时,地主民团开枪抗拒,激战两天,纠察队死伤七八十人,才将地主民团打散,收回两千余石积谷。熊履堂在第五次委员会上提出将这些粮食全部分给无业的农工时,农工们在街上燃放鞭炮庆贺,并高呼“革命万岁!”随后便召开了全县各界民众联盟大会,会上决议处决刘百岁。 

  召开处决刘百岁等大会这一天,全县农人、工人、店员伙计、学生……都到了,会场人山人海。当七八个恶霸被押到会场时,人群便像巨浪似的喧动起来,狂呼“把他碎剐!碎剐!”可是,正当纠察队拖着刘百岁去枪毙时,突然从街口冲出一队灰衣士兵,带队的军官骑着一匹马,直冲到审判台下,快步跑上台前向各界民众宣读信件。这是“国民军”大和师长给第九十八师三团团长蒯得霖的信件,信中说刘百岁在乡里素有“善”名。况他现已将其田产捐为军款以支持革命,应将其上交师部处理等等。读完信后,军官命令将刘百岁带走。会场顿时大乱。 

  愤怒的民众和纠察队拥进团部,缴了守门士兵的枪支,团长调集人马,从背后向人群开枪。人群散了,纠察队也被打败了,街头倒下一片尸体。熊履堂混在散乱的人群中回到家中,放声大哭了。第二天,坚持工农革命的委员苏名芳躲了起来,转入地下斗争。熊履堂的老婆要熊履堂赶快逃走,他却执意不走,坚信自己的事业是正义的,要到省党部告状。 

  刘万发回乡了,他将田产都交给军队后,就成为一个国民军小军官了。在刘万发回来前几天,刘百岁忽然被暗杀了,被砍下头挂在河边的竹竿上,河边沙滩上写着“大快人心!”几个大字。刘万发带了几个“国民军”逮捕了熊履堂,并从熊履堂家中搜出《共产主义abc》、《中国青年》、《少年先锋》等书刊,这些都成为他参加“乱党”的罪证。熊履堂被押上刑场,先勒死,后砍头。 

  就在这一天傍晚,熊履堂的孩子小宝从幼稚园放学出来,在保姆手风琴伴奏下,拍手合唱道: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 

  除军阀,除军阀, 

  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命成功, 

  齐欢唱,齐欢唱…… 

  二、鲁迅为《尘影》写的序言《〈尘影〉题辞》 

  1927107日《尘影》完稿了,这篇与南京国民党右派政府镇压农运、消灭“共党”对着干的作品的面世,对于作者、编辑和出版社、经销书店来说,都有很大的危险。黎锦明先将作品交给开明书店编辑叶圣陶,他看完书稿深为作品思想之尖锐、内容之适时所感动,便将作品交给老板章锡琛定夺。颇有胆识的章锡琛看了书稿后,不表态地默许了。为了更加牢靠,叶圣陶又将书稿送给当时名声最大的鲁迅,鲁迅读后援笔写下《〈尘影〉题辞》。其内容概括如下: 

  作品揭示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农民运动的“大时代”,这里有农民运动中的早期革命知识分子,有国民革命军中反动军官,有革命队伍中的投机政客和土豪劣绅。作品的结尾含蓄而深刻,它寓示着“革命尚未成功”。 

  作为新文学作家的黎锦明“不愿把文学当作宗教,而是当成认识自然、社会的科学”。可以说他的小说创作是实现了“文学研究会”关注社会人生的宗旨,表现了干预现实生活的可贵精神。他满怀热忱投入农民运动,失败后写成中篇小说《尘影》。在作品中他已不是站在苦海的岸边,悲天悯人地叙述着人生的苦难,而是用社会学的观点解读人生,并企望改造人生。鲁迅赞赏道:“在结尾的《尘影》中却又给我喝了一口好酒,他﹙指革命者熊履堂﹚将小宝留下,不告诉我们后来是得死,还是得生。作者不愿意使我们太受压。” 

  三、《尘影》是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思想内容的形象诠释 

  1924年,在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工农”三大政策指引下,国共合作进行“国民革命”,发动了轰轰烈烈的工农革命运动。不少县成立了县农协,年底不少县工农团体就组织特别法庭公开审理、处决十恶不赦的豪绅,引起了一片农民运动“过火了”、“糟得很”的舆论。为了驳斥右派势力的攻击,作为曾任国民党宣传部代部长及农运积极倡导者的毛泽东,便前往农村进行调查,第一站就是湘潭县。 

  192712日,国民党湖南省党部秘书处电告湘潭县党部:“中央委员毛泽东,本部监察委员戴述人,克日来县巡视党务,仰即沿途照护,并请各乡党部、各区农协知照。”4日,毛泽东等来到湘潭县总工会听取总工会委员长杨昭植的汇报,接着“实地考察了湘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五县的情况”,“从一月四日起至二月五日止,共三十二天,在乡下,在县城,召开有经验的农民和农运工作同志的调查会,仔细听他们的报告,所得材料不少”。⑧在广泛调查、获得第一手材料基础上,毛泽东写成了著名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报告》一开篇就盛赞农民运动,“很短的时间内,将有几万万农民从中国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他们将冲决一切束缚他们的罗网,朝着解放的路上迅跑”。在这种情况下,“地主权力既倒,农会便成了唯一的权力机关,真正办到了人们所谓‘一切权力归农会’”。《尘影》所描写的明清县,就是这种情况的具体、生动的写照:它建立了农工政权,国民党左派﹙其实是中共党员﹚熊履堂担任了明清县县党部常委委员,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斗争。 

  《报告》指出:“农民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他们的行动虽有些“糟得很”,但“都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自己逼出来的。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历来凭借势力称霸,践踏农民,农民才有这种很大的反抗。凡是反抗最力,乱子闹得最大的地方,都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为恶最甚的地方”。《尘影》里的“为恶最甚”的反面代表人物,就是残酷剥削、压迫农民,霸占了二千二百多亩田地,并有十多条人命血债的刘百岁。应广大农民的强烈要求,熊履堂方草拟处决刘百岁的文件。 

  针对“国民党右派说:‘农民运动是痞子运动,是惰农运动’”,毛泽东在《报告》中驳斥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新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为了发动群众,为了打掉土豪劣绅、恶霸地主的反动气焰,“必须造成一个短时期的恐怖现象,非如此不能镇压农村反革命派的活动,决不能打倒绅权。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⑨。 

  在激烈的阶级斗争中,《尘影》描写明清县县党部发生了急剧的分裂:县党部有委员十二人,“温和派”﹙实际是国民党右派﹚占了七个,以熊履堂为首的左派仅占五名。右派头目韩秉猷说刘百岁不是“乱党”,反咬定熊履堂是以“乱党”的办法领导革命,于是革命派与反革命派公开决裂,开始了你死我活的较量。 

  毛泽东指出:“都团政权机关……几乎完全是土豪劣绅占领。”他们“有独立的武装如团防局”,“有独立的司法权,随意对农民施行逮捕、监禁、审问、处罚”。于是《尘影》里的熊履堂只好发动农工民众,组织农工纠察队与地主民团进行殊死斗争。正当他准备召开大会公审、判决刘百岁等恶霸地主的时候,却为“国民军”劫了刑场。 

  在“四·一五”广州事变后,国民党右派联合“民团”,勾结“国民革命军”,对革命派和工农政权进行了残酷的清剿。《尘影》描写“国民革命军”回乡团从熊履堂家中搜出《共产主义abc》、《中国青年》、《少年先锋》等书刊,这些都成为熊履堂参加“乱党”、最后处以绞刑的罪证。 

  《报告》写道:“‘打倒列强……’这个歌,街上的小孩子固然几乎人人晓得唱了,就是乡下的小孩子也有很多晓得唱了的。”鲁迅在《〈尘影〉题辞》中赞赏道:“在结尾的《尘影》中却又给我喝了一口好酒,他﹙指作者黎锦明﹚将小宝留下,不告诉我们后来是得死,还是得生。”而是以熊履堂被害的当天傍晚,他的小孩从幼儿园放学出来,在保姆手风琴伴奏下拍手合唱“打倒列强”歌曲,戛然而止。《尘影》以这首歌寓示着革命虽未成功,却革命自有“后来人”。原来这首著名歌曲还是黎锦明的二哥黎锦晖翻译创作的歌曲,萧乾《在歌声中回忆》中写道:“北伐战争时唱的‘打倒列强’,还不是欧洲一支哥哥叫弟弟莫睡懒觉的起早歌!他﹙指黎锦晖﹚的的确确选了不少上口、好听的曲调,并且十分成功。”⑩ 

  “文化大革命”后,在重评五四新文学中,黎锦明的中篇小说《尘影》得到重视。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了《黎锦明小说选》,收入了此作,不久上海古旧书店又影印出版了《尘影》,文学评论界对之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因为它诠释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社会真实性和思想正确性,因为鲁迅的评价,因为是第一部反映在中共领导下的农民运动小说,这就给毛泽东留下了“日久弥新”的记忆。 

    

  [注释] 

  ①沈黎白:《湘潭黎氏》第四部第297~298页,湖南教育出版社20084月版。 

  ②④黎白:《湘潭黎氏》第五部第301页,第300页。 

  ③黎锦明1953年被选为湖南省文联委员,1955年任湖南省政协委员、中国作协会员,1978年任湖南省革命委员会参事室秘书,1983年任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 

  ⑤黎白:《湘潭黎氏》第二部第195~196页。 

  ⑥⑩萧乾的《在歌声中回忆》,《黄昏絮语》,湖南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 

  ⑦李锐:《毛泽东同志的初期革命活动》第237页,中国青年出版19578月版。 

  ⑧⑨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12页,第17页,人民出版社19916月第2版。 

 

 

 

(作者单位:湖南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