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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部分若干疏误《抗战纪念建筑》一书

时间:   2015-01-20 09:01

李长林 黎天宇 

    

  抗日战争时期建筑文化遗产是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量丰富的抗日战争建筑见证了中华民族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夺取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历史,展示了中国人民保卫国土实现民族复兴的艰辛历程,弘扬了中国人民不畏强暴,不屈服于任何外来压力大无畏的坚强精神。由此可见整理、出版《抗日战争纪念建筑》一书意义重大,它是一部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好教材。 

  《抗战纪念建筑》(金磊、韩振平,天津大学出版社2010年出版)一书(以下简称《建筑》)集中大批编著人员,查阅大量文献与多次调查的成果,内容丰富、图文并茂;尤其是给读者提供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图片和史实,堪称一部佳作。关于此书的成就与优点,在此不加多述,兹将笔者发现的有关湖南部分的疏漏与差误提出,以供参考。

 

麓山忠烈祠

  一、麓山忠烈祠修建的缘起 

  关于此祠,《建筑》一书在第129~130页中作了集中记述。编者认为修建麓山忠烈祠是为了纪念国民革命军第四路军抗战阵亡将士(在第172页也从此说)。这里提到的部队番号是准确的,问题在于修建此祠是为了纪念抗战阵亡将士的吗?究竟为何而建,这个问题比较复杂,要解答这个问题必须搞清第四路军的历史沿革和曾任该军总指挥刘建绪的个人经历。 

  刘建绪,湖南醴陵人,生于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曾在长沙读中学,辛亥革命不久,先就读于陆军第二预备学校,1914年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炮兵科。1916年毕业后,回湖南从军逐步晋升为团长。1926年国民革命军北伐时,任唐生智所辖第八军第二师团长。进驻武汉后,第二师扩编为第三十五军,何键任军长,刘任第二师师长。“马日事变”后,宁汉合流,他随第三十五军投靠蒋介石。19291月,第三十五军扩编为第四路军。何键任总指挥,刘被擢升为第二十八军军长。193012月参加第一次“围剿”红军的战事,他率部在修水、铜鼓一带行动。193145月第二次“围剿”时,则在湘东南堵击红军,此后参加了对湘赣、湘鄂赣根据地的“扫荡”。19337月任赣粤湘鄂“剿匪军”西路军第一纵队司令,参加第五次“围剿”。红六军团19347月从江西永新、遂川进入湖南后,刘部奉命追击,一直尾追至贵州石阡。10月,中央红军退出瑞金,西撤长征,突围至赣湘粤边境,刘部奉命在湘江东岸堵击。11月刘被任命为“追剿军”第一路军司令,率部开赴贵州追击红军,直至云南。19359月蒋介石剥夺了何键的军权,任命刘建绪为第四路军总指挥,率部调赴浙江,是年冬兼任闽浙赣皖边区绥靖主任,驻忂州,指挥所部“围剿”留在东南坚持战斗的工农红军。抗日战争爆发后,刘任第十集团军司令担负浙江海防。19379月下旬奉命增援上海,参加淞沪抗战,所部将士英勇杀敌,多有牺牲。此役结束后,刘率部撤往浙江,担负浙西防线。1939年刘在长沙主持了麓山忠烈祠修建事宜,写有《第四路军阵亡将士麓山忠烈祠记》(详见《建筑》一书第129~130页)。刘的以后经历与修建麓山忠烈祠无关,兹不赘述。 

  综上所述,刘建绪在1937年淞沪抗战前参加过围剿红军的战事,即《祠记》中所称的“绥靖”,此后参加过抗日战争。关于他这两个阶段的经历,刘在《祠记》中有所记述,但是现今所见的《祠记》文字有凿毁,如开头“建绪方督师浙东与口口拒战”,“从事绥靖口口各役”。这两处被凿毁的文字很可能分别是“共匪”和“剿共”。当是在解放后被凿毁的。刘建绪“剿共”的这段经历在忠烈祠的楹联中也有反映,如有一楹联记有“十余年定倾扶危,历湘赣滇黔浙闽之交,内弭潢池,外御暴寇”,所谓“潢池”,造反之意。另一楹联有“安夏攘夷”字样,这与安内攘外意义相同。从《祠记》和楹联所述,可见全面地说,修建忠烈祠是为了纪念“剿共”或“绥靖”战斗中阵亡的将士和抗日战争中牺牲的将士,可以说忠烈祠纪念的对象复杂,不能简单地说是为了纪念抗战阵亡将士(一些出版物都是这么说的,见刘金春主编《岳麓风景名胜》第70页,湖南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这种复杂情况必须重视,否则就不可能全面解读《麓山忠烈祠记》,在宣传上笔者认为以麓山忠烈祠主要是纪念抗战牺牲将士的这种提法为宜。 

  关于刘建绪率领第四路军前后的战事详见《刘建绪传》,辑入《民国高级将领列传》第6辑,解放军出版社1999年版。 

  二、七十三军抗战阵亡将士公墓附近的墓碑辨误 

  《建筑》第175页记道:第七十三军公墓右上方的墓碑区,七层,每层依序排列着墓或碑。最上面一层是15块。从这段记述上下文来看,《建筑》一书这部分执笔者是把这些墓碑都当作抗战阵亡者的墓碑。这种说法有误。所谓七层不确,笔者发现只有三层,这三层有字迹可辨的墓碑共36个。其部队番号皆为十五师,大部分立于民国二十年(1931)。《建筑》一书第303页刊登有七十三军公墓右侧一座记功碑的照片,显然是把这座碑也当做抗战建筑。《建筑》一书第172页又记道:湖南师大校区内,原湖南疗养院前倾覆着一块断碑,上书“陆军中将侯”距此数十米远,就是七十三军抗战阵亡将士公墓,由此不难联想断碑的渊源。这段内容的记述者很重视这块断碑,在《发现另一个湖南·抗战纪》(邹容编,湖南科技出版社2009年出版)一书第25页还刊登有此碑的照片。《长沙晚报》2006111B3版的一则消息中也把此碑疑为抗日阵亡将领碑。《建筑》一书第171页,又把位于七十三军阵亡将士公墓前方左右侧的归宿亭、纪忠亭列为抗战建筑。 

           

归宿亭                                               纪忠亭

 

  看来,有必要把上列墓碑亭的来历及其纪念对象的身份分辨清楚,以免继续以讹传讹。为此首先要回顾一下上世纪30年代驻湘国民党军队参加围剿红军的经过。 

  在这一时期和红军交战的国民党驻湘部队主要是第四路军,这支部队1935年以前由何键任总指挥,1935年以后由刘建绪任总指挥。第四路军辖第十五师、第十六师、第十九师三个师,其中第十五师长系王东原,辖第四十三旅,旅长侯鹏飞,第四十五旅,旅长汪之斌。第十五师从1931年到1936年参加围剿红军,进攻湘赣边区和尾追长征红军的军事行动。战斗中官兵多有伤亡。19344月,第十五师在由永新打通莲花交通的澧田战役中,与红六军萧克部战斗时,第四十三旅旅长侯鹏飞被俘,后自杀,参谋长赵楚卿被俘后死亡,死因不明;第八十五团团长徐本桢被俘,后被处决。 

  《建筑》一书第175页,提到七十三军公墓上方墓碑区有七层,有误,笔者发现只有三层,字迹可辨的墓碑36个,部队番号皆为十五师,大部分立于民国二十年。碑主有列兵、士官、尉官、校官。《建筑》中所记的最上层,笔者发现有13个墓碑,立碑时间大部分为民国二十年,其余分别为民国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部队番号皆为十五师。墓碑高约1公尺,规模不大,无记事碑文,有的列出籍贯。七七事变以前,全民抗战尚未爆发,第十五师尚未参加抗日战争,很明显,这些都属于被红军击毙的国民党官兵的墓碑。何键在他193185日的日记中曾记录这天曾去岳麓山祭奠第十五师阵亡官兵。 

  在七十三军抗日阵亡将士公墓前方的左右侧,立有四个座碑(一座为墓碑,三座为记功碑)比上述的那13个碑高大宏伟,分别立于民国十九年或民国二十三年。它们的两侧有称赞战功的联语。底部为四方,原来都刻有记述战争的文字,现今已被凿毁(显然发生在解放以后)。其中一块上还留着“匪首萧克”、“剿共”等字样,这里应该指的是国民党军队与红六军团萧克部作战的战事。另一块碑上也残留有碑文,其中提到由砻市进攻永新,这涉及国民党军队进攻井冈山红军根据地的战争。显然这四座碑都是当年为被红军击毙的军官而立的。 

  下面再谈一下在湖南师大校区内的那块断碑,今湖南师大教务处办公楼(原为长沙市干部疗养院)的左前方,有残碑三段。其中一段刻有“军中将侯旅长鹏飞”(“军”字前面应还有字,今不存),侯旅长,当为前面提到的第十五师四十三旅旅长侯鹏飞。另一段刻有“本桢纪念碑”字样(“本桢”前面应还有字,今不存),本桢当为第十五师八十五团团长徐本桢,至于另一段的刻文“军少将赵故参谋”,当为第十五师四十三旅参谋长赵楚卿。显然这块残碑当年是为侯、赵、徐三人合立的墓碑,他们的级别更高,所以墓碑高大,他们三人皆为与红军交战的国民党高级军官。此墓碑修建于民国三十五年。 

  关于归宿亭和纪忠亭,笔者仔细查看,发现两亭的楹联皆题于癸酉年(即1933年),在归宿亭留有题字者的姓名——王东原,可见两亭所祭者皆为被红军击毙的国民党官兵。 

  关于上列墓碑的来历可参见《王东原传》,辑入《民国高级将领列传》第5辑,解放军出版社1999年版。 

  三、长沙岳麓山抗战建筑拾遗 

  《建筑》一书有关岳麓山抗战建筑,除麓山忠烈祠有详细介绍之外,对长沙会战碑,七十三军抗战阵亡将士公墓,第十军公墓,齐学启将军墓等只作了极简单的介绍(见第174~175页)。之所以如此,是由于有关介绍是从《发现另一个湖南·抗战纪》一书辑录而成的(见《抗战纪》第26~28页)。《建筑》与《抗战纪》内容虽有联系,但前者重点在于抗战建筑,后者重点在于抗战事迹。《建筑》一书不应只照录《抗战纪》有关内容,而应另用适当篇幅,详细评述有关抗战建筑为宜。关于岳麓山抗战建筑的详细介绍,可参见笔者的拙文《岳麓山抗战文化》(辑入钟启河、刘松茂编著《湖南抗战日志》,国防科技大学出版社200812月版)。 

  长沙市岳麓山又号称“抗战山”,保存有大量抗战建筑遗迹,对此《建筑》在记述上有遗漏,兹择其要补记于下: 

  [岳麓山赫石坡长沙会战防御工事] 

  位于赫石坡半山腰,保存较完整。略呈半环形布局,占地面积约10平方米。外侧依托部分均由大小不等的花岗岩石块垒砌而成,自下而上分六级依次呈阶梯状向内收缩,造型奇特,坚固实用。与南向纵横交错的战壕连为一体,构成一道严密的军事防御体系。由于该防御点所在位置居高临下,俯瞰湘江河谷,并扼守由赫石坡通向山顶的重要通道,呈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此外,在赫石坡左前方山脚至山腰一线,还发现了大批战壕遗址。这些战壕纵横交错,长短不一,总长度超过10公里。均自山脚至山腰一线排列,构成了极为密集的防御工事网,并一律朝向通往赫石坡的上山通道,使人不禁联想当年麓山抗战的激烈。 

  [七十三军七十七师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 

  位于七十三军抗战阵亡将士公墓北侧上方。该纪念碑坐北朝南,通高5.2米,占地面积4.2平方米,各部分均为花岗岩材质。碑分四层,一层为高出地面0.2米的正方形基座,西侧有中间两边低的碑围,正面刻青天白日图案;二层高0.9米,平面呈方形,下部砌成坡状与基座相连,上部石棱突出呈半圆形;三层为边长0.7米的立方体,南北侧中部内凿0.1米,形成边长0.4米的平面,雕刻有花纹,东西两侧均以行书竖刻数行文字;四层为高3.1米的方锥体,四面均以行书竖刻文字,上施朱漆,正面书“陆军第七十三军第七十七师抗日阵亡纪念”,背面书“浩气长存”,东西两侧也均有题字:“英雄百战无余敌,党国千秋重此碑”。“文革”期间,该纪念碑遭到严重破坏,题刻人姓名和底座的文字被锉掉。 

  该纪念碑造型古朴端庄,威严凛然,令人肃然起敬。按:七十三军七十七师曾参加过第一次长沙会战和第三次长沙会战,官兵作战英勇,多有伤亡(详见曹湘陵《七十三军抗日战史》,海南出版社2011年版,第41~42页,第125~130页)。 

  《建筑》一书第303页,只有此碑的照片。 

  [陆军工兵上校杨季倜墓] 

  位于七十三军抗战阵亡将士公墓北上方,墓修得大方精致,青石铺砌,墓碑上刻七十三军军长彭位仁撰写的墓志。文曰: 

  君姓杨氏,字季倜,名冀群,衡山人。考曰裕丰,母萧氏,兄弟三,君居季。少有大志,树绩戎行。既后,毕业工兵学校,奉派参谋本部城塞组,任组员、中队长、大队副,经京、沪、皖、豫、赣、鄂各役,旋任第七十七师工兵营长。战于武宁,负伤,弗退。部长白傅今嘉奖,暨调本部野战补充团副团长。愈年,归本部叁处第一课上校课长。长沙第一次会战、鄂南冬攻、襄西宜昌攻势及长沙第三次会战,立有劳勋。三十一年,复调兼第九战区干部训练团参谋中队分队长,尤著今誉。讵顽寇未除,英才殂折;苌弘之血,埋恨无穷。吁,其悲哉!君生于民国元年十月二日。 

  杨季倜殂折经过待考。 

  [岳王亭] 

岳王亭

  岳王亭位于赫石坡,始建于1936年。这时,日本帝国主义在侵占了东北之后,又扩大侵略范围,染指华北。为了挽救民族危亡,全国各地开展了多种形式的抗日救亡运动。岳王亭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修建的,以纪念民族英雄岳飞,激励与表明抗日的决心。岳王亭是一座仿清亭式建筑,六角攒角重檐顶,三面临池,绿水环绕,飞檐翘角用实物和倒影两种姿式飞翔,凌空则直指碧天,入水则涟漪翩翩。亭内立有青石大碑,正面有岳飞的浮雕肖像,反面有湘乡名士颜昌峣书写的岳飞年谱。亭前有题联一副: 

浩气满人寰唾手燕云誓心天地最难忘慷慨一疏孤忠共仰 

高亭峙岳麓俯临湘水远接陶关且树此典范百世胜迹长留 

 

 

 

(作者单位: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